长颈鹿是外星人派来的

世界上有一些伟大的理论——我们暂且认为是说法吧,不算奇思妙想,但听上去至少骇人听闻——是不能让大多数人知道的,或者重写一遍,是决不能让大多数人知道真得有可能是这样的。它描述着一种“不可能”,并且正是由于描述的是一种“不可能”,又因为那些也许携带着“可能性”的历史文本——即携带那些应该能完全推翻这种理论的某个事实的历史文本(!)——我们一直无法获得,所以更显得这种“不可能”需要用更精密的理论去描述。这个理论是关于长颈鹿的。

by sebreg on Deviant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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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颈鹿是一种草食动物,一种非洲特有的反刍偶蹄动物,是世界上已知最高的陆生动物,它的学名是1758年时确定的,命名者是瑞典科学院创始人之一的动物学家卡尔·冯·林奈,他想到的名字是 Cervus camelopardalis,翻译成「驼(camelo-)豹(pardalis)鹿(cervus)」听上去也许有些诡异 。关于长颈鹿的中文记载最早的也许是南宋李石所著《续博物志》,记录非洲索马里沿岸拨拔力古国出产的异兽,身高一丈余颈长九尺。同样是南宋的《诸蕃志》,编者赵汝适,记录了一种名为徂蜡的动物:“状如驼驰,而大如牛,色黄,前脚高五尺,后低三尺,头高向上”。中文的“徂蜡”,我们并不确定它的读音,但是也许和阿拉伯文زرافة(zarafah)有关,一个是据说是从非洲语言借来的单词,不可确定其真实性,但在索马里语中,长颈鹿被称geri,或拼gerri。我们稍微确定一些的是这个词后来出现在了古典意大利文里,被写作 giraffa,等到这个单词出现在早期中古英语的时候,有 jarraf,ziraph 或 gerfauntz 等各种不同的拼写。

总之,人类知道长颈鹿存在的历史可能超过一千年也可能不到,可是七百年总归是有的。毕竟,明代沈度所作的《瑞应麒麟图》画的便是郑和下西洋时榜葛剌国进贡的“麒麟”,沈度作画的那年是永乐十二年也就是1414年。

明代《瑞应麒麟图》沈度(1357年-1434年)

明代《瑞应麒麟图》沈度(1357年-1434年)

回到非洲,按道理说这么一个体型如此显眼的、我们又认识有些年头的动物、本身又不对人类社会造成什么伤害甚至可以说很可爱的生物,人们理应对它一定印象深刻,可是实际上它却从来没有出现在撒哈拉以南非洲任何部落的口头传统里。在那些亦真亦幻的故事里,有狮子、鬣狗、山猫、豹子、牛、羊、猪、狗、兔、各种斑马、马、驴,甚至老鼠也有形形色色的种类,可是唯独就是没有长颈鹿。谚语里没有、歌谣里没有、寓言故事、甚至是神话故事里也没有。长颈鹿就这样似乎在非洲人民共同见证的历史中就没有出现过。这么一个在非洲各地——东部、中部、南部,少量在西部(并且是现在的统计)——都有分布的物种,在口述历史中就是如此神秘。「酷到没朋友」都没办法形容它。是真正的生活在真空里。

giraffe

是非洲人民看不到长颈鹿吗?也不一定。至少在东非的现代艺术绘画流派挺嘎挺嘎(Tingatinga,始于20世纪下半叶)里,长颈鹿是大量被描述的对象。那是一种结合了寓言故事传统、用相对廉价的绘画材料(纤维板、油漆)、用大量抽象夸张甚至是幼稚的手法、将非洲的生活贩卖给旅游产业的绘画流派。年轻的艺术家们懂得经营自己,知道欧美游客们想要看什么样的非洲:他们会在海滨地区用心地画马赛人(传统的马赛人几乎不会出现在海滨地区),也偶尔放弃动物寓言而画点紧张的非洲城市生活。但是,如果是画寓言故事了,即使寓言故事里没有长颈鹿,长颈鹿却一定要画上。

O. Amonde (1987): Twiga

O. Amonde (1987): Twiga

于是这般,长颈鹿可能要完成自己潜入人类社会的任务了,因为越来越多的人觉得长颈鹿也许大概真的也可以算是非洲传统的一部分了。可是要是,我是说要是,它其实不是地球的物种呢?这个长得像骆驼、有花豹斑纹、让别人以为是鹿却连角都硬不起来的家伙应该是某场实验的失败作品吧?这是某个文明故意放在地球的吧?拥有如此巨大的体型和如此广阔的视野天生就是监视器吧?





隐藏笔记:
– 撒哈拉以南非洲部落没有关于长颈鹿的口头传统,“没有”是很难证明的。但是TS、WS、CP等学者都在私下里声称没有或记不起。
– 长颈鹿的「怪谈」更重要的原因是非洲大陆的气候变化,撒哈拉以南非洲从前并不是长颈鹿的栖息地。那些现在长颈鹿无法生活的地区比如阿加德兹(撒哈拉贸易的重要据点,位于尼日尔境内)北边的泰内雷沙漠发现了含有长颈鹿形象的大型石刻,石刻据信距今有大约8000年历史。
– 口头传统可以追溯的年份非常遥远,出现的形象一定和当时人类与环境共处有关,总的来说,如果资料收集量够大,“没有提到就不存在”的假说是成立的,但是需要考虑这个形象所指代的动物和特定口头传统的人类社会有没有足够的相关性。长颈鹿的例子说明如果是生产生活中不是占非常核心地位的动物(新物种),即使再奇特、再巨大,积累相关的新的口头传统并不容易。

 

yns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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